哈珀的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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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保守党赢得加拿大大选,斯蒂芬.哈珀成为加拿大总理。七年多来,他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什么变化?加拿大广播公司法语电视台制作了六集系列节目,采访了各方人士,从不同的方面探讨这个问题:国家认同感,就业改革,社会治安,环境保护,国际援助和外交政策。 如果说专家学者和评论人士对保守党执政七年来的变化评价不一的话,他们至少在一点上异口同声:哈珀为改变加拿大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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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广播公司记者莱蒙.圣皮埃尔(Raymond Saint-Pierre)和他的团队前往卡尔加里、多伦多、温哥华等加拿大城市和秘鲁、以色列等国家,接受他们采访的人士中有科研人员,政治学教授,法律专家,资深评论员以及许多普通民众,但唯独没有政界人士。圣皮埃尔表示,这是摄制组经过仔细考虑后作出的决定。目的是更客观地反映今天加拿大政坛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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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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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往往是通过某些历史坐标或象征来认同自己的国家的。国民的认同坐标越一致,社会的凝聚力就越强。加拿大人的国家认同感和自豪感来自何处呢?哈珀上台后的最大心愿之一就是按照他对加拿大的理解重塑加拿大人的国家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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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2年6月,美国向英国宣战,进犯英属殖民地上加拿大地区。当地的英法裔居民、原住民和英国军队一起,共同抵抗美国的入侵。哈珀把这场两百年前的战争看作是奠定加拿大认同感的基石。为了让加拿大人了解它,哈珀政府拨款三百多万加元,修复遗址,发行纪念币和纪念邮票,并在各地举办纪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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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尼科尔斯在他担任加拿大全国公民联盟主席期间曾经和哈珀共事。他认为,哈珀对前自由党总理皮尔逊所倡导的和平主义不以为然。他大张旗鼓地纪念1812年战争的另一个目的是希望加拿大人重新认识自己的军队和军事成就,并以此为荣。上任以来,他在各种场合强调加拿大军队的光荣历史,出席军方的各种庆典和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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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为加拿大人构想的另一个认同坐标是君主制。他第一次作为总理在众议院发表演说,就首先对英国女王表示敬意。不久加拿大海军和空军重新加上了皇家头衔。这自然让加拿大保皇派人士和西部省份的众多选民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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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主权是哈珀重塑加拿大认同感的另一个重点。他多次重申加拿大必须确立和保护北极地区的海陆空主权,每年都去北方视察。军事史专家斯泰凡.鲁塞尔说,尽管加拿大的北方主权其实没有受到实际的威胁,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让大部分加拿大人产生认同感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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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主权和开发,让加拿大不同于美国的君主制,英勇善战的军队,以及一场英法裔、原住民和英国军队合力抵抗美国侵略者的关键战争。在总理哈珀看来,这些就是支撑加拿大国家认同感的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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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业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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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十年中,加拿大的外国劳工数量翻了三倍,到2012年底已经达到将近34万人。在各地农场、海产品加工厂、社会服务行业,温哥华地铁快线的建筑工地,到处都可以看到外国工人的身影。保守党和前任政府一样,也用外国临时工项目来满足企业的劳动力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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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一些企业滥用外国临时工项目的事件被披露出来,引起了工会的愤怒和民众的担忧。哈珀政府因此表示要收紧政策,限制入境外国劳工的数量。但是,如何满足西部地区对劳动力的强大需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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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春,哈珀宣布将进行就业保险改革。改革主要针对年复一年重复领取失业保险的人,例如渔业和林业等行业的季节工。改革实施后,他们将被要求接受离家一小时路程的工作和低工资的工作。这项改革计划在大西洋四省和魁北克省引起了愤怒。抗议示威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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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以渔业和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大西洋沿岸地区,冬天一到,离家一小时路程的地方同样没有工作。但是离家几千公里的西部有。通过这项改革,哈珀希望达到的真正目的是鼓励冬季靠失业金为生的东部人到缺乏劳动力的西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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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分析人士塔莎.凯瑞丁说:“我想哈珀在这里同时看到了发展西部经济和打破东部的依赖性的机遇。无论从个人观点还是从经济角度出发,他都无法认同东部对就业保险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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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不伦瑞克省的吉.拉泰涅把妻子儿女留在家乡,自己去阿尔伯塔省的油砂矿工作。这正是哈珀希望看到的。但是拉泰涅并不喜欢这种生活。他认为,自己之所以处于这种和家人分离的状况,是因为哈珀政府没有为东部的发展做足够的努力。他希望他的孩子将来不必像他一样到离家5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去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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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哈珀决意改变现状。政治学家弗拉纳根清楚地记得哈珀2002年说的一段话。当时哈珀是加拿大联盟党领导人。他在接受新不伦瑞克省《电讯报》 采访时说,大西洋省份存在一种失败主义文化,一种依赖心理。

“我相信哈珀现在仍然持这个观点,只是从政治上考虑他不能说出来。他不是个轻易道歉的人。为这件事,他拖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道歉了。但是我不认为他放弃了原来的观点。”


社会治安

加拿大华人多半记得几年前的陈旺一案。多伦多金牛城超市的老板陈旺抓了个小偷,却被警察指控人身伤害和非法禁锢他人,后来被判无罪。保守党政府顺势提出了修改刑法中正当防卫条款的法案。哈珀不仅多次就此事发表言论,还亲自前往金牛城超市看望陈旺。

陈旺一案并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在全国各地,哈珀政府不断地利用引起争议的法庭判决或令人震惊的案件来推出修改刑法的议案。政治评论人士尼科尔斯认为,通过强调社会治安来吸引选民对哈珀来说是有效的策略。“恐惧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哈珀抓住了这一点,给自己树立起治安先锋的形象。所以,那些想把街上的小混混都赶走的人,就会支持哈珀。他把这种心理变成了选票。”

法律专家让-克罗德.埃贝尔认为,哈珀的刑法改革也并不光是为了吸引选民,同时也是忠于自己的理想。“这个人在很多方面是个真正的保守党人。他对司法问题的看法以及提出的政策和他的经历、信念是完全一致的。这是他们的路线。就算你告诉他们:‘可是这条路线在别的地方造成的后果并不好啊。’他们也会说:‘路线本身是好的!决不能放弃!’”

政治分析人士塔莎.凯瑞丁认为,强调治安也是哈珀争取移民支持的方式。“尤其是在多伦多和温哥华。他很明白,为将来考虑,这是一个他必须争取到的选票来源。因为从长远来看,移民对加拿大的发展异常重要。”


环境问题

2012年5月,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决定关闭安大略省西北部柯诺拉地区的研究中心。这是一片由58个湖泊组成的“实验湖区”,被用来测试各种污染对淡水的影响。酸雨的危害就是在这里测出的。消息传出,数以千计的愤怒的科研人员走上街头。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关闭柯诺拉研究中心的决定是让大坝决堤的最后一滴水。

科学家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通常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但是近年来,科学家举行示威活动的消息屡见于报端。在渥太华举行的一次示威活动中,科学家们甚至象征性地把“科学”装进了一具棺材里。

除了哈珀削减经费、关闭研究中心的科技政策以外,另一个引起科技界不满的原因是哈珀对那些受联邦政府资助的研究人员的言论控制。但是据了解哈珀的一些人士说,这是他的个性。他的铁腕并不只是针对科学家。

政治学教授汤姆.弗拉纳根曾经担任过哈珀的顾问。“他是个非常隐秘的人,而且坚信保密是必要的。他严格控制和媒体的接触,控制政府官员对外传递的信息。不只是科学家,他自己党内的议员和部长也被他控制。他实际上建立了一个制度,评估政府官员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造成的政治影响。”

哈珀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极力推动的输油管修建项目使他和原住民也产生了矛盾。哈珀坚信经济开发和输油管的修建会给该省的原住民带来好处,不遗余力地试图说服他们相信这一点。但是很多原住民部族希望为后代尽可能保留自己的文化和生活环境,担心输油管修建会对他们的河流土地造成破坏。

政治分析人士塔莎.凯瑞丁认为,哈珀一心要建成输油管,一方面是为了发展西部的石油经济,另一方面,“这实际上是他的政府的终极目标:把人力物力和注意力放在西部,而不是中部和东部。这就是权力中心的转移。”


国际援助

加拿大在国际上一向有乐善好施的名声。哈珀政府上台后,虽然也一样救灾济贫,但是渐渐地,一些政策上的转变开始出现。

在秘鲁北部的吉鲁维卡地区,加拿大非政府组织“世界远景”和加拿大巴里克金矿公司合作,帮助当地居民发展小企业。巴里克金矿公司出资15万加元,余下的资金由加拿大国际合作发展署提供。世界远景的温迪.泰里安认为,企业加入反贫困援助项目是一件好事。“这在当地居民和采矿公司之间建立了更加丰富、更加多样化的沟通。”

援助组织与加拿大的海外公司合作,这正是哈珀政府主张的外援新形式。

2013年6月,加拿大国际合作发展署被并入了外交部。曾经担任加拿大天主教和平发展组织负责人的罗贝尔.勒唐德尔认为,这意味着国际合作发展署的传统宗旨的改变。本来是帮助贫困国家消除贫困,现在则更注重发展外交关系和双边贸易。

政治评论人士塔莎.凯瑞丁认为:“对哈珀政府来说,外援更像是一种发展经济的手段。经济发展了,人权自然会跟上。这种想法是货真价实的保守主义:你先得有经济,然后我们再来讲人权。”

因此同在秘鲁运作的加拿大非政府组织就有了不同的命运。和企业合作,旨在帮助当地发展经济的“世界远景”继续得到来自国际合作发展署的资金。而帮助利马郊区的贫困妇女的“国际互助会”已经徒劳地等待了两年。后者的负责人丹尼尔.瓦诺维谢尔德说:“ 我们早已预见到哈珀政府的政治理念会对国际援助造成一定的改变,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变化如此剧烈。”

哈珀政府外援政策的另一个趋势是对宗教团体的资助在增加。弗朗索瓦.奥代是加拿大人道危机与援助观察站的负责人,他说:“我们注意到有30到40个组织是这一类的。它们的活动是传播福音,也是作为福音团体注册的。例如,有一个组织在肯尼亚做翻译圣经的工作。肯尼亚是个穆斯林国家。在过去的加拿大国际发展署的网站上,这个组织进行的项目是扫盲。在它自己的网站上,它的项目是通过《圣经》传播宗教文化。这个组织的活动有很清楚的宗教目的。”

阿尔伯塔省非政府组织“加拿大事业”的负责人保罗.卡里克认为:“在国际援助这个领域, 宗教、政治或地区利益应该统统没有地盘,也不应该有来自总理办公室的干涉。但是现在就有,这是对国际援助的嘲弄,我们应该表示反对。”


外交政策

哈珀政府外交政策最明显的改变是在中东地区。2006年七月,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爆发冲突。以色列轰炸了黎巴嫩南部和被真主党控制的贝鲁特南郊,而真主党则不断向以色列城市发射火箭弹。和许多呼吁以色列克制的国家不同,哈珀毫无保留地支持以色列。

了解哈珀的人对他的立场并不感到惊讶。全国公民联盟的前主席杰里.尼科尔斯说:“但是早在十二、三年前,我跟他在全国公民联盟共事的时候,他就已经亲以色列了。” 他们曾经谈过这个问题,哈珀表示,他支持以色列并不是出于宗教理由,而是因为以色列的很多价值观和西方国家相同。因此他认为加拿大应该站在以色列一边。

和支持以色列的热情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哈珀对联合国的冷淡。2009年9月联合国大会召开时, 哈珀宁愿留在安大略省为一个蒂姆.霍顿咖啡馆剪彩。第二年,加拿大竞选联合国安理会席位失败。哈珀和联合国的关系渐行渐远。政治评论人士塔莎.凯瑞丁说,哈珀和保守党从来就不喜欢联合国,认为联合国被一些非民主国家把持,没有什么权力,也不应该有什么权力。

政治分析人士丹尼尔.勒萨尔认为:“哈珀常常向加拿大人努力鼓吹的另一种理论是:右翼思想不等于茶党思想,不反动,不灰暗。右翼理论中有可以实践、值得捍卫的好东西。加拿大时不时向右边倾斜一下其实不会有损失的。”

在努力保住执政地位之余,哈珀是否改变了加拿大、给加拿大社会刻下了属于他的烙印呢?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接受采访的三十多位各方人士至少在两点上意见是一致的。一是哈珀为保住权力和逐渐引导所有党派接受保守党政策而竭尽所能,另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希望加拿大人首先忘记他的自由党前任们留下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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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类: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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