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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是否会在香港重演?采访加拿大华裔学者赖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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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赖小刚在中国军科院工作时曾看过一本资料室购入的外文书。该书作者预言,中美之间发生的冲突将始于香港:香港学生大规模抗议,北京镇压造成流血事件,受到波及的台湾采取具有强烈台独色彩的行动,引发海峡两岸的战争,然后美国出手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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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个多月来,香港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这个预言的开头已经变成现实。赖小刚就此接受了本台采访。他目前在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政治系和女王大学历史系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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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香港局势和六四前的北京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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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刚说,现在香港危机中抗议者,中国政府和港府三方的态度和1989年天安门抗议活动中的各方非常相像。当《逃犯条例》修订引起抗议时,双方的对抗情绪并不高。但是对抗逐步升级,发展到现在,抗议者一方提出了五项要求,包括要求特首林郑月娥下台。而林郑月娥的表现和六四前的中共领导人也惊人的相似。当时所有领导人都不出面,演变成学生大规模绝食。他们不出面的缘故是因为真正的决策者不是总书记赵紫阳,而是邓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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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前在香港,决策者不是林郑月娥,而是北京。北京强硬的立场需要林郑月娥去贯彻,但是她贯彻不下去,因此演变成现在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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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为什么不认同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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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发生反送中抗议后,一些大陆民众在网上提出疑问:中央政府已经给了香港那么多优惠政策,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赖小刚说,香港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实际上种子在1984年中英签署联合声明时就已经埋下。而香港人的大陆心结的产生则可以追溯到更早。恒生指数创始人关士光的回忆录《龙与皇冠》(The Dragon and the CrownHong Kong Memoirs)可以让我们了解这种心结是如何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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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香港女孩在示威中被打爆眼球后,示威者组织“还眼抗议”。(Anthony Kwan/Getty Images)

关士光1925年在香港出生。他年轻时曾非常厌恶统治香港的英国人,因此回到大陆参加国军。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内战爆发时又回到了香港。对国民党的失望使他对共产党产生很高期许,在1949年后曾一心想去大陆工作,被家人极力阻止。但是中共建政不到十年,他再次经历了失望。这种失望最终转变为对英国治理方式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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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在治理方面更认可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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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刚认为,关士光的心路历程对香港人来说是有代表性的。他还以几个前南斯拉夫共和国之间的矛盾冲突为例说,民族主义并不能代替现实的经济、文化差异。香港和大陆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但是香港人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在治理方面更认可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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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英国统治时期的行政体系,唯一的改动是立法院和特首的选举程序。但是赖小刚说,问题就出在这个改动上。过去的港督由英国人任命。香港人相信英国政府,但是不相信立法院。立法院成员大多是有权势的香港人,被分析人士称为“商人治港”。他们在香港回归后的巨大社会变化中表现得非常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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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在记者招待会上被追问是否有撤回《逃犯条例》修订案的自主权。(STR/AFP/Getty Images)

随着中国经济繁荣,大量权贵和有钱人从大陆去到香港。香港房价飙升,年轻人无法负担。他们的生活水平没有明显提高,机会也越来越少。 赖小刚说,上百万人上街,这不是几个人能煽动的,这是一种对97年后社会变化的普遍不满。而香港的社会变化可以说是大陆经济变化的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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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和特首体制没有适应这个变化。而政治体制和社会结构变化不同步,或者说没有做出相应调整,后果是灾难性的。赖小刚举出的例子里,失败的有法国大革命,成功的有1832年的英国议会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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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目前的香港危机同时也是一个改革的契机。北京应该重新审视和香港的关系,“是不是能用中央集权的方式来管理香港?能不能用这种方式让香港实行有效的社会治理?”另一方面,抗议者是不是应该考虑退让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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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赖小刚引用香港评论人士陶杰的话说,“年轻人只知道前进,不知道退让。”现在香港的抗议活动像六四前一样,开始变得无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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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在香港重演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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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刚说,北京要使用武力把示威压下去,在技术上完全可以做到,但是由此产生的后果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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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武力镇压大规模群众抗议,流血不可避免。镇压造成的伤亡会在世界各地引起更大规模的抗议和一系列震荡,香港将会失去亚太金融贸易中心的地位,台湾会有非常强烈的反应。北京在世界上会更加孤立。西方国家的民众对中国政府的厌恶会对执政者产生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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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刚说,武力镇压香港抗议的影响将远远大于六四。因为香港不像北京那样在中国政府的直接掌控之下。更重要的是,1989年六四事件发生时,西方国家对中国政府还抱有希望。但是在目前的国际背景下和中国国内的政治发展形势下,这种希望已经消失了。美国副总统彭斯去年十月关于中国的讲话就体现了这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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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ony Kwan/Getty Images)

目前中国经济下滑,大约有80%的美国在华企业和60%的欧洲企业正在离开中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在香港发生流血事件,西方国家会采取更加决绝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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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刚说,中国领导人是非常在乎这个后果的。但是北京现在陷入一个两难处境。如果对香港示威者让步,同意进行双普选,可能会波及内地省份,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虽然现在的各省不会提出类似要求,但是“习近平的统治可不是毛泽东也不是邓小平,表面上很强,实际上他里面很弱的。大家并不服他。”如果各省力量兴起,就会步香港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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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在目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下,中国政府和当年的邓小平一样,实际上也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在各方面条件好的时候才能退让。很可惜的是,北京没有在是十年前形势非常有利的时候解决这个问题,和香港各界人士达成一个有弹性的政治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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